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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明治时期女校里的师生恋 界面新闻

发布日期:2022-05-12 13:04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  明治时期,日本社会各界积极创办女子学校,为女子提供教育机会,如横滨女校、横滨共立女校、女子学院、神户女学院、京都同志社女校、东京立教女校等。这些学校的设立对普及女性教育、向女性传播西方文化理念作出了突出的贡献。

  明治女学校于1885年(明治18年)由牧师木村熊二创立,岛田三郎、田口卯吉、植村正久、岩本善治为发起人。岩本长期主持明治女学校,他吸收思想家森有礼的教育理念,将 “要让诸位学子自由发展,而达于各自所好之途,伸展天赋之个性,成就完美之女性”作为办学宗旨。他同时主办《女学杂志》,主张通过传统美德和西方教养的融合来提高日本女性的社会地位。

  岩本善治主持的明治女学校,以基督教自由氛围及培养进步女性而出名,像三宅花圃(女作家)、野上弥生子(女作家)、相马黑光、羽仁元子(教育家)、石井笔子(教育家)、大塚楠绪子等杰出女性都毕业于该校。当时,北村透谷、星野天知、岛崎藤村等年轻作家在明治女校任教,文坛名人云集,学校一时声名远播。透谷、藤村等在《女学杂志》旗下的副刊创办了文学杂志《文学界》,同仁还有平田秃木、马场孤蝶、户川秋骨等,当时尚未成名的田山花袋、柳田国男、上田敏、樋口一叶等也在该文学杂志刊发作品。

  明治20年代的《女学杂志》以岩本善治与北村透谷为中心,二人旗帜鲜明地发表近代恋爱论。岩本认为灵魂是恋爱不可缺少的要素,这与他信仰基督教有系。北村透谷“灵肉分离二元论”和精神高于肉体的观点,与岩本善治宣扬的观点相一致。二人好似车之两轮,为形成和普及重视精神性的近代神圣恋爱观而勇往直前,影响了众多风华正茂的青少年。

  右下:明治女学校百年纪念展海报,封面为荻原守卫为相马黑光做的雕塑。“庇发”是明治三十年(1897年)开始在女学生中间流行的一种束发,把前面和两鬓的头发梳得向前突起。

  图为2014年在NHK播出的长篇历史连续剧《花子与安妮》中女主人公花子在东京修和女校的装扮。岛崎藤村与学生佐藤辅子

  明治女子学校的理想主义,催生了很多师生之间爱的罗曼史。这在当时日本社会被认为是恋爱至上主义而引起争议,但实际上这些恋情多以柏拉图式的恋爱告终。岛崎藤村和佐藤辅子的校园恋爱,便是其中突出的典型。

  生于今中津岐阜县,幼时长在木曾郡笼宿的藤村,九岁时被父亲送至东京求学,开始寄宿生涯。他十四岁师从木村熊二学习英语,同年,其父正树在故乡的禁闭室发狂而死。此事令藤村养成孤独、沉潜的忧郁性格。明治20年,藤村进入明治学院普通学部本科学习。明治学院是一个文学氛围很浓厚的学院,藤村在那里受到了文学的熏陶,这为他后来成为作家奠定了基础。明治24年藤村毕业,他向《女学杂志》投寄翻译稿件,成为明治女学校一名教师,并且认识了北村透谷等作家。

  明治26年创刊的《文学界》聚集了一群二十刚出头的青年作家。怀着对美的憧憬,他们效法但丁和歌德,各自在心中刻画着自己的比亚德里斯和绿蒂。这种氛围也笼罩着明治女子学校,学生相马黑光称之为“青春的道场”。

  藤村授课时,宁静中隐含着清新的激情,让女生们赞叹不已。但黑光等人跟随藤村学习英语时,藤村已经燃尽对辅子的爱火,蹉跎度日。藤村的课让黑光等人很失望,充满激情的发问,只换来他一句心不在焉的:“那样也行。”并且一到下课时间,他就会匆匆离开教室。“呃,老师已经成了灰烬,没办法啊。”不知不觉间,藤村被起了一个叫做“碳渣”的外号。

  那个让藤村倾注了所有激情的恋人辅子,在藤村的小说《春》里,以胜子之名登场。 1871年(明治4年)生于花卷一个富裕家庭的辅子,皮肤白皙、明眸善睐,因貌美被青年作家们称为“奥菲利娅”。

  这场师生恋发生在1892年秋天。辅子是柔弱的,而藤村在女孩面前逡巡不前。与两人相互间日渐高涨的爱相比,现实却无法随心所欲。辅子有自幼许配的婚事,夹在此事与藤村的恋情之间,辅子并不具有反抗家人的勇气和力量。在苦苦思索了一段时间以后,藤村独自一人踏上了漫长的旅程。1894年(明治二十七年)春,辅子毕业回乡,次年五月嫁给了札幌农学校讲师鹿讨丰太郎。明治青年的青春大多是如此结局。黑光等人受教于“碳渣老师”藤村,应是在辅子毕业后藤村重回讲坛那一年。一时放弃了辅子出门远行的藤村,实际上在辅子出嫁前曾短暂见过心上人一面。不料泪涕沾襟地嫁了人的辅子,大约在三个月后便香消玉殒。据说死因是剧烈的妊娠反应。“哦,我这躯体早已死去,留下的只有对你的爱慕之心。”在接到这封来自辅子的信之前,藤村对辅子的死是有预感的。尽管如此,当死讯真的传来时,藤村感到瞬间天地一片昏黄,天旋地转。

  说起北村透谷和石坂美奈的恋爱经历,就会让人想到1892年刊于《女学杂志》上的诗论《厌世诗人与女性》那响亮的开句:“恋爱是人生的秘钥,有了恋爱才有人世,抽去恋爱的人生简直无色无味。”这短短数行给同时代的年轻知识分子带来“仿佛大炮轰炸一般”(木下尚江语)的猛烈冲击。

  《厌世诗人与女性》并非恋爱散文,它探讨了女性在恋爱的影响下一边展望理想,一边陷入结婚、家庭等束缚,逐渐绝望这样一个悲剧式的过程。并且在其中也透射出透谷的恋爱和结婚“什么都太早了”(藤村《春》)的个人经历。

  成为透谷之妻的石坂美奈,其父石坂昌孝是多摩地区的大地主,也是担任县会议长的自由民权派领袖。美奈为长女,她的弟弟公历也是自由党的政治家,因为他和透谷同年又交好,两人才得以相识。明治20年7月,美奈毕业于横滨的共立女学校。在当年的毕业典礼上,她以《宣扬自由女子也有责》为题发表演讲。美奈从小生长在政治氛围比较自由的家庭,又深受基督教的信仰和教养熏陶,因此是位独立性很强的女性。

  她和透谷(原名北村门太郎)之间萌生恋情,是在美奈女学校毕业回家(也是美奈父亲昌孝政治活动的秘密地点,经营茶叶生意)探亲之后。大约在明治20年7月至8月之间,透谷作为美奈弟弟公历的好友经常出入他们家,并拉近了与美奈的关系。

  透谷经常用“思想高尚”“受过高等教育,也有智慧”“荣誉的大小姐”等词汇来形容美奈。这是因为透谷将对方置于独立且对等(甚至更高)的人格上,对其既有认可又有爱情的关系。也正是因为把美奈放在了这样的关系定位上,透谷才能把迄今为止人生道路上的“内心苦楚”倾诉出来,并且将自己的思想、社会观包括政治观和盘托出。透谷如此态度,也激起了美奈的爱意。

  他们这段被认为不可能的婚姻,受到来自社会、身份各方面的压力。透谷作为旧小田原藩出身的没落士族的长子,虽然考入东京专门学校(现在的早稻田大学),但是中途退学,当时只不过是个愁于生计的穷书生。而美奈受到的教育作为当时的女性来说已是顶峰,本人又是富裕人家的大小姐。年纪比透谷大三岁且不说,且当时已有婚约。未婚夫名叫平野友辅,是大商人的儿子,明治16年毕业于东京大学医学部别科。平野作为民权活动家,是透谷的前辈,相当受石坂昌孝器重。可美奈毅然与如此有为的青年撕破婚约,转而选择了比自己年少的透谷。她的理由是:“这不是个值得尊敬的社会,拥有财富和名誉的人都是垃圾,我要选择没有名誉也没有财富的爽朗男子做我的丈夫。”(《写给父亲快藏的书信》)明治21年11月3日,在透谷的父母家,两人举行了基督教仪式的婚礼。当时透谷19岁零10个月,美奈23岁。

  这段婚姻开始时两家都极力反对,但是最终还是认可了。据藤村说(《透谷集》序),对于他们周围的人而言,这段婚姻就像是“拉开了血战”一般。而对透谷而言,也真的可以称之为一场战役以及令人精神备受折磨的爱之果。

  明治元年生于神奈川县小田原的透谷,十四五岁就参加了自由民权运动。后来,自由民权运动分裂,发生了万名农民暴动的“秩父事件”和支援朝鲜独立的“大阪事件”。民权组织领导下令采取“为了目的不择手段”的行动,透谷好友大矢正夫为获得暴动的资金,竟然劝说透谷去做强盗。苦恼多日后,透谷剃光头发,拄着拐杖告知大矢自己要去流浪。就这样,十七岁的透谷脱离了政治运动。但透谷一直为背叛朋友而自责,甚至一度罹患忧郁症。恢复健康后,他立志于文学,转向基督教信仰,并接受了洗礼。他与美奈冲破重重阻碍结婚后,夫妻住在东京数寄屋桥旁边母亲经营的店铺楼上。为了家计,透谷担任教会女子学校的英语教师、从事教会的翻译工作,美奈做了家庭教师。婚后第二年,透谷出版了《楚囚之诗》,以受“大阪事件”牵连被捕的大矢正夫的语气写成,迸发着对自由的向往和对妻子的恋爱。隔年出版的《蓬莱曲》写到自身热切追求自由,因现实撞击而感到幻灭。因为仅看到现实的暗面和丑恶,被推向绝路,然而当他看到魔王想要毁灭人世,竟不自量力与其抗争。

  透谷与美奈婚后两年,生活一直贫困,美奈有孕在身,现实如此残酷,美奈与透谷常因琐事怒目以视,跟强势的婆婆关系也不妙。从1893年1月始,透谷替代藤村站在明治女子学校讲坛上,自此揭开了他与学生斋藤冬子忍恋的帷幕。

  冬子生于仙台藩的一个士族家庭。是著名的在野英语学者斋藤秀三郎之妹,也是小泽征尔的老师、指挥家斋藤秀雄的姑母。与柔嫩得有如信浓春天的杏花般的辅子相对照,冬子是那种带着清冽气质的理性女孩。她是相马黑光在宫城女子学校的学长,曾领导大家罢课,抗议学校的教育体制。

  宫城女子学校是当时如雨后春笋般建起的教会学校之一,美资经营,校长以下就由美国女教师来执行美国式教育,优先施行英语教育,学生无法学到作为一个日本人所应该具备的教养。冬子对此深感不满,于是和其他优秀学生共五人一起向学校提出抗议。冬子为此事受到退学处分。

  从宫城女子学校退学之后,那五个受到处罚的学生中包括冬子的三人,来到憧憬已久的明治女子学校。在这个充满自由氛围的学校中,冬子得到了很大的成长空间。她那强烈的上进心让教师们无法不为之所动。她备受青睐,其中最器重冬子的就是北村透谷。北村是一位上课非常有激情的老师,关于他曾经有这样一件趣闻:一次透谷把自己的孩子带到教室里来,女学生们给了小女孩一块饼干,但讲课讲到忘情时,透谷竟然自己把那块饼干吃掉了。

  面对这样一位老师,冬子敬爱之情日益加深:“老师是那种真正全身心投入的人。”这种敬爱渐渐变成倾慕。冬子热心听讲,常提出尖锐的问题。而透谷则非常认真地回应她的问题。二人的问答珠联璧合,他人无法插嘴,犹如一对一的课堂一般。然而,据说周围的同学并不讨厌这种上课形式,所有人都在这种氛围中学到很多东西。

  这是透谷写给美奈著名的求婚书。但美奈让透谷得到精神上的满足,仅在婚后维持了很暂短的时间。苦恋中想象的美奈,并不是现实中的那一个。从《厌世诗人和女人》的首句可看到透谷感情上的徘徊“恋爱是人生的秘钥,有了恋爱才有人世,抽去恋爱的人生简直无色无味。”

  透谷否定了封建家庭的夫妇关系和花街柳巷里的恋爱,主张两个独立人格相互吸引而产生的恋爱。然而恋爱一旦开花结果成为婚姻,女性就会转眼之间从“美妙优雅”的精灵变成人世间束缚者的代表,成为“俗世的代言人”。这是透谷亲身体验到的事情。面对一如既往生活在诗人理想世界的透谷,美奈喟叹手头拮据,抱怨家庭没有俗世平凡的幸福。透谷无法责备妻子,但如果满足妻子的要求,就意味着作为诗人的理想的破灭。当斋藤冬子带着一双燃烧着求知激情的眼睛出现在透谷面前,正是透谷面对家庭危机的时候。对透谷来说,冬子像是阵阵清风。然而透谷没有贸然缩短师生之间的距离,因为当初美奈也是带着那种富有启迪意义的清新气质,出现在透谷面前的。

  当时,明治国家体制已经初具规模,自由的萌芽一个接着一个被掐掉。无论透谷如何呼喊个性的自我发现和艺术的独立,他的呼喊只能是无力和遥远的。在抗争中,他写下《内在生命论》呼吁打破贵族的理想,为平民伸张自由民主。他还创作了代表作“三蝶”(《睡蝶》、《蝴蝶的芳踪》、《双蝶的死别》)表现了当时知识分子在封建压迫下的苦恼与忧伤。1893年岁末,他在自家的阳台上用短刀刺破喉咙自杀未遂,次年五月十六日,当晚月光皎洁,处于理想与现实的矛盾中不能自拔的透谷,在自家院子里自缢身亡,时年二十五岁。此时的冬子得了肺病,躺在故乡仙台的病榻上。据说容颜改变得令人无法置信。身边的人没有把透谷去世的消息告诉病重的冬子,然而或许是心有灵犀,冬子在透谷死后一个月的六月二十三日“化蝶”而去。当人们为冬子净身的时候,发现了她身上的一封信。是透谷写给她的。

  藤村后来在小说《春》中回顾自己和友人的青春,书中的登场人物岸本、青木、胜子、市川、菅、足立、福富、冈见分别是以藤村、透谷、辅子、平田秃木、户川秋骨、马场孤蝶、上田敏、星野天知为原型写的,这些年轻知识分子向往人生的春天、艺术的春天、理想的春天,但终究未能实现,这诸多的苦痛构成了小说的主题。

  藤村家庭破产,不得不代替事业失败的长兄承担起一家人的责任,他没有余力再继续进学创作。抱负不得施展的绝望给了他沉重的打击,透谷之死更是给他精神上的重创。他从透谷身上,看到同旧事物的斗争总是以失败而告终。透谷想打破世界,反而打破了自己的心。不知从什么时候,他开始意识到比起父母、家庭,自己才是最重要的,于是藤村抛弃一切,前往仙台的东北学校任教。他坐在开往东北的雨中的火车上,脸靠在车窗上悄悄地嘟哝着:“啊,即使是象我这样的人,也要想方设法活下去。”

  他这样写道:“有人将北村透谷之死和芥川之死相比较,北村一直和贫困奋战,生前连自己著作的出版都没能看到,是无法和芥川君的奢华相比的。只是到最后刃尽矢折之时,借用芥川君的说法,到了以残缺的细剑策杖行走的最后时期,依然具有毫无松懈的精神,这一点上两人有些相似。”

  据胜本清一郎分析,透谷在基督教精神的启发下发现了自我,当从基督教转移到印度佛教时,他又主张舍弃自我。当然,感情生活的失意,无疑也是他自杀的因素之一。但是,“曲高和寡”,他的《内部生命论》等观点不被人们理解,使他孤立并脱离了现实,加重了他的苦闷;理想和现实的巨大反差,更叫他了无生趣,这才是他自杀的主要原因。

  藤村将透谷作品编纂成集,尽了作为朋友的责任,并且对友人作出中肯评价,他说:“透谷自杀一方面说明了他带着先驱者的觉悟,为即将到来的时代充当了垫脚石;一方面又留下了倒下的形迹他凝视着人的内心深处创造了文学,排除了功利的私心杂念,彻底地批判了文明社会的本质。”同是透谷全集编者的胜本清一郎,用如下的诗句赞美这位思想启蒙者:“几度暴风雨过去,今后还要过去。在暴风雨的间隙,苍穹深处有一点熟悉的星星总是在发光,那,就是透谷。”